开国中将王近山的赫赫战功与情感纠葛

2016-11-16 22:12  华夏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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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中将王近山的赫赫战功与情感纠葛

王近山

  看过《亮剑》的人,一定会为李云龙打仗和追求爱情的那股“疯”劲而动容,尤其是他和女护士田雨那惊涛骇浪般的爱情,更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殊不知,作为李云龙原型的开国中将王近山的情感经历,其实比电视剧更精彩、更传奇,毛泽东却将这位以善打硬仗、恶仗而勇冠三军,独树一帜,屡建奇功,所向无敌的开国中将,开除党籍,降为大校,逐出军界,谪贬到地方农场的内幕,却鲜为人知。

  王近山,原名王文善,1915年出生在湖北省红安县高桥许家田村。王近山15岁从军,16岁任连长。其时,人称“小连长”。就是这位小连长后来却担任了红四方面军第10师副师长、八路军129师 386旅769团团长、第二野战军第3兵团副司令员、志愿军第3兵团副司令员。无论是抗日战争的烽火岁月里,还是在淮海战役的战场上,抗美援朝的上甘岭前线,王近山以善打硬仗、恶仗而勇冠三军,独树一帜,屡建奇功,所向无敌。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1992年,邓小平为纪念军事科学院出版的纪念王近山的文集题写书名:“一代战将”。他对“王疯子”的诠释是:那不叫疯,那叫革命的英雄主义!刘伯承说:一人投命,足惧万夫。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有点疯劲,没有不怕死的精神是不行!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战场上的猛将,后来却遭遇了一场感情上的变故,人生的轨迹发生了意料不到的变化……。

  王近山重伤住院相识相知相恋韩岫岩

  1937年12月,王近山在神头岭战斗后身负重伤,住进了129师医院。韩岫岩是129师医院的护士,长得很漂亮,王近山住院时,钱信忠院长特地派她护理。王近山一眼就看中了漂亮的韩岫岩,韩岫岩对王近山也是一见钟情。一同住院的陈锡联一看男才女貌,于是暗中牵线搭桥,一年后两人就结婚了。婚后,虽聚多离少,但他们生了8个儿女,应该说夫妻两人是有感情的。

  一年后,王近山和韩岫岩结婚了。结婚那天,王近山骑着枣红马来到医院,把韩岫岩拉上马就接走了。当时,年轻护士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才听说韩岫岩是去结婚的。王近山毫不掩饰对韩岫岩的爱,甚至有些漂亮的仗还是为保护韩岫岩所打。

  一次,王近山率部赶去延安,途中忽然听说后勤部队被敌人包围了,其中包括韩岫岩所在的医院。这还得了!王近山立刻率部返回解救,正巧遇上日本鬼子的"战地观摩团"。当时通讯设备落后,请示上级已经来不及了。眼见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王近山果断部署了战斗,就像神兵天降打得小鬼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一战,不但重创了小鬼子观摩团,也解救了被围的后勤部队和韩岫岩。

  解放战争时期,一个战役接一个战役,王近山却总是带着当军医的韩岫岩出征,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韩岫岩为此也吃了不少的苦头,即使怀了孕,也得挺着大肚子跟着东奔西跑,但她从无怨言。

  有一次,怀孕的韩岫岩随部队转移爬山,一不留神从山上滚下来,韩岫岩受伤,孩子也不幸流产。为此,王近山心痛极了,发誓再也不让妻子受到伤害。王近山想了个绝妙的方法,为妻子设计了“豪华”的交通工具——一辆骡子拉着的平板车。为了遮风避雨,他又在板车四周搭起了棉布帘子,乍一看,就像农村娶亲用的大花轿呢!

  那段时间,韩岫岩就坐着这辆“山寨”版的大花轿,很是“招摇”地跟着王近山南征北战。后来,刘伯承元帅在路上碰到了,正要为这如此打眼的“大花轿”发脾气,可一听说里面坐的是“王疯子”的媳妇,说了声“哦,原来是王夫人”,就笑着打马走了。

  韩岫岩对王近山,也是爱得死去活来,有着深厚的感情,生了8个儿女。其实韩岫岩原名叫韩秀兰,就因为王近山的名字里有个“山”字,她便冥思苦想把名字改成了韩岫岩。也真为难她,居然一下改出了两个“山”。可不曾想多年后,韩岫岩竟成为压在王近山头上的“大山”!

  王近山扬言“打到美国去”

  1949年年底进军大西南、解放重庆时,第二野战军第3兵团副司令员王近山曾经闹出过一个天大的笑话。当时他率领12军驻进了刚刚解放的重庆,军指挥部设在仓促逃跑的国民党重庆警备司令李根固的公馆里。王近山一脚踏进“李司令”的办公室,就挨个房间在金银细软堆里搜罗着,忙得满头大汗。政委见状,问道:“老王,你要找什么宝贝疙瘩?”

  他闷声闷气回答:“地图!”

  很快,“王疯子”在金银窝里翻箱倒柜找地图的消息传到了刘伯承那里,他嘿嘿一笑,召来了“王疯子”,故意问道:“近山,听说你很忙,在李根固家挖地三尺找什么宝贝啊?”

  “找地图。”王近山笑着说。

  刘伯承打断他的话问:“你找地图干什么?”

  王近山诧异地扬起眉毛:“我们打到重庆了,再往南不就要打印度和缅甸了吗?”

  刘伯承笑出声了:“近山呀近山,谁告诉你我们要打印度和缅甸了?”

  “可是,我们迟早要把帝国主义消灭,还要打到美国去呀!”

  谁知没过几个月,朝鲜战争爆发,王近山这句“二愣子”话居然应验了。虽然没打到美国去,但解放军换成了志愿军跨过了鸭绿江。

  1950年11月,王近山真的离开重庆,出任志愿军第3兵团副司令员,征战朝鲜去了。

  韩岫岩就像一只刺猬,深爱着王近山却总在不经意间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朝鲜战争结束后,王近山回到祖国。他先任山东军区副司令员、代司令员,后被任命为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公安部副部长。1955年,刚刚不惑之年,他又被授予中将军衔。谁知偏偏春风得意之时,他的人生触上巨礁,一场感情的变故使他从辉煌跌落到了谷底。

  1953年初冬,韩岫岩生下了一个女孩儿,为了纪念抗美援朝胜利,王近山给取名王援援。虽然王援援已是韩岫岩所生的第六个孩子,但韩岫岩却仍像刚生下第一个孩子那样兴奋,因为王援援长得特别像大姐王苏红。王苏红是王近山夫妇所生的第一个孩子,却不幸于5岁时生病夭折,是韩岫岩心中最大的痛。

  一开始,王近山开心地打量可爱的王援援,却很快变得心事重重,沉吟良久才尴尬地说:“这个孩子,我已答应送给老朱了!”

  原来,在朝鲜战场,王近山的司机朱铁民多次冒死保护父亲,父亲十分感动,便对因妻子患肾病没有生育的司机许诺:回国后再生的第一个孩子就送给他。韩岫岩一听惊呆了,满脸喜悦之情顿时消失,继而大发雷霆,坚决不允:“谁让你自作主张把孩子送人啦?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王近山咬着牙,一声不吭,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再提起此事。

  大家都以为王近山忘记了此事,其实一诺千金的王近山却又怎会忘了自己的承诺?于是,在王援援两岁刚上幼儿园的时候,王近山将王援援对司机朱铁民说:“孩子给你了,可以让她跟你姓朱,我每月给你40元钱做她的生活费。”

  从此,王援援多了一个爸爸,并改名叫“朱元”。为了区分两个爸爸,王援援把他们分别叫做司机爸爸、司令爸爸。后来朱铁民说:“当时王司令催我抱走王援援时,真有点不敢相信,回首时,看见一向坚毅的王近山眼里竟含着泪水。现在想来,王近山当时一定也经过了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回去后和韩岫岩也一定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虽说王援援被送给司机朱铁民做女儿,但其实王援援和父母并没有分开,因为大家都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朱铁民住前院,王近山和韩岫岩住后院。其实,王援援后来说:对于父亲将我送人,我也没有一点儿恨。因为司机爸爸和美卿妈妈对我宠爱备至,总是给我穿最好的、吃最好的,可以说,我得到了其他兄弟姐妹们没有的另一种宠爱。

  但是,在韩岫岩的心里却埋下了对王近山不可原谅的恨,从此两人之间摩擦不断。据说,韩岫岩为了表示对王近山将王援援送人的怨恨,韩岫岩和王近山开始不停地争吵、赌气,韩岫岩发誓再也不生孩子了,又是吃麝香又是用麝香,因为她听说麝香可以避孕。

  王近山和韩岫岩都是个性很强的人,争吵起来总是互不相让,越吵越厉害,脾气暴躁的王近山常常气得在家里“噼里啪啦”地摔东西……夫妻感情发生裂痕时,总是很难心平气和地交流,怀疑与猜忌也会像毒蛇一样缠上身来。

  王近山喜欢跳交谊舞,韩岫岩也曾是他最好的舞伴,但闹矛盾后母亲就不再陪他去跳舞了。韩岫岩不跟王近山去,可她又不甘心别的女人跟他跳,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好办法”:把自己大学毕业的亲妹妹韩秀荣接到家里,由她陪王近山跳舞。

  谁知,王近山率3兵团随刘邓大军进军大西南剿匪,驻扎在重庆,经常应邀给大学生做报告。他那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幽默风趣的语言,让那些大学生敬佩得五体投地。他的风采把一个女大学生迷住了,她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妹——韩岫岩的嫡亲二妹韩秀荣。自然,韩秀荣也欣然同意。

  王近山因为与韩岫岩闹别扭,身边也没个说心里话的人,活泼开朗的韩秀荣就像是沉闷的天空射进的一缕阳光,给王近山带来了光明和快乐。可韩岫岩看到王近山和韩秀荣一到周末就出双入对地去跳舞,平日里两人也谈笑风生,竟开始怀疑王近山与韩秀荣好上了,越来越厌恶父亲跳舞。她说:“一男一女搂抱在一起,不跳出毛病才怪呢?”

  王近山负过七次伤,一条腿和一条胳膊都骨折过,他穿的皮鞋是特制的,一边要比另一边高5厘米,这样才能正常走路。韩岫岩竟拿此来讽刺父亲:“别看他腿瘸,一跳舞就不瘸了。”韩岫岩误解了王近山和韩秀荣,她更伤心,恨自己最爱的两个亲人如此对不起她。韩岫岩越来越不信任王近山,不论他去上班还是开会,都要严加盘问,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韩岫岩就像一只刺猬,深爱着王近山,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他刺得遍体鳞伤,最后竟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其实,王近山一开始并没有离婚的打算,毕竟是结发夫妻,又有了那么多的儿女,谁家没有点磕磕碰碰呀?可是韩岫岩不顾及王近山的感受,她固执而暴躁的做法使事态进一步升级。

  韩岫岩是海军医院副院长,她使用了当时最典型的做法:发动亲友声讨、找组织、去妇联。逐渐延伸到北京军区直至中央。最后还是惊动了毛泽东,毛泽东又亲自指定刘少奇出面处理。其实,一位老首长对王近山的问题作了“偏心”批示:“离婚属家务事,是法院所管,组织上不好干预。”于是此事暂时打住。刘少奇派人来做王近山的思想工作,王近山一听妻子把自己的“作风问题”告到党中央,加之韩岫岩的父母一直特别疼爱她,对韩岫岩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于是全家人对王近山和韩秀荣群起而攻之。没过多久,在韩岫岩的投诉下,韩秀荣也被妇联的同志带走。王近山像只被激怒的雄狮,疯劲一来,反向组织打离婚报告,要和韩岫岩离婚。“我王近山好马不吃回头草,离婚我铁定了,你组织爱咋办就咋办!”

  韩秀荣对于自己的遭遇,也曾经疑惑过,还给王近山写过信,但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收到回音。1964年,韩秀荣被组织以生活作风有问题被发落到遥远的内蒙古呼和浩特一家医院工作。而且“上级”有指示:韩秀荣不能再回北京的家了,也不能在北京、天津等地工作(因为离王近山太近),越远越好!

  倔强的韩秀荣没有怨恨,没有哀求,孤身一人带着一叠沉重的 “生活作风问题”档案,去了偏远的边疆,并在那里扎根成家。可想而知,那是一种怎样的磨难!

  从此,年轻漂亮的韩秀荣像是从人间蒸发了,几十年来,渺无音讯,韩岫岩和子女都不知她还在人世。直到2007年,王近山的原配妻子韩岫岩去世,韩秀荣再次回到北京向韩岫岩遗体告别,王近山的子女们才再次见到她,知道事情的真相。而这一别,竟是整整50年!

  而事实上,韩秀荣的离开,不仅没能缓和王近山夫妻的矛盾,反而使事态迅速激化。王近山见妻子如此对待自己的妹妹,气愤地提出离婚。韩岫岩更不服气了,她希望引起组织、直至中央领导的重视,用最激烈、最强硬的手法征服王近山、解决问题。韩岫岩天真地以为,利用组织来施加压力,就能使王近山回心转意,屈服于她。

  应该说,如果王近山当时能退一步的话,也许能“海阔天空”,起码职务、地位和家庭都能保住。而且,婚姻问题对于夫妻来讲,纯属“人民内部矛盾”,很难说清楚谁对谁错,关键是如何处理。然而,韩岫岩的极端做法,却将王近山伤得体无完肤。王近山是谁啊?那可是死都不怕、出了名的“疯子”将军,他怎么可能容忍如此伤他的自尊心?于是,他坚定地把一纸“离婚诉讼状”送到了法院,送上了中央!

  王近山的离婚案,一时间引起了全军乃至全国的一片哗然。当时,有不少高级干部厌倦了原配夫人,换老婆现象比较严重。中央为严厉打击这种不正之风,对很多干部进行了严厉处分,人们称之为“铡美案”。被韩岫岩一闹,王近山也很快被推上风口浪尖,竟成了“铡美案”典型。王近山的老战友以及很多中央领导人找王近山谈话,希望王近山不要离婚,有人甚至暗示说,离婚的话会受到严厉的处分,只要不离婚哪怕是维持现状也行啊!但王近山却斩钉截铁地说:“我王近山明人不做暗事,离婚我铁定了,组织爱咋办就咋办!”就这样,韩岫岩“挽回”父亲的种种努力,最终换回的却是一纸离婚书。1964年初,王近山和韩岫岩离婚了。

  王近山和韩岫岩离婚后,中央的处分也很快下来了:撤销大军区副司令员职务降为大校;开除党籍;转地方安排。本来只是一件普通的离婚案,最终搞成了震惊全国的大案、要案,还闹到了毛泽东那里,党中央对王近山一撸到底,这大大出乎了人们的意外。可怜的王近山,没有被日本鬼子和国民党的千军万马打倒,却因为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婚事件被搞得身败名裂。他曾经的显赫战功被人们忽略了,却落下了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坏名声!

  

  很快,王近山被安排到河南周口地区西华县黄泛区农场当副场长。王近山没有申辩、抗争,义无反顾地接受组织安排,到河南农场报到去了。好端端的一个大家庭就这么散了。

  王近山离开北京之前,孩子们都还在上学。王近山坚持说:“河南的生活条件很艰苦,你们不要跟着我去了。”于是,王近山和韩岫岩带着除王援援之外的7个子女,搬到了王府井一个叫帅府园的一栋高干住宅楼里。7个孩子每人每月的抚养费是40元,由王近山供给,韩岫岩掌管。王近山毅然决然地离婚,让韩岫岩恨到了骨子里。可王近山遭到组织严厉的处分,韩岫岩却高兴不起来,一点“解恨”的快感也没有。看着王近山寂寥地离去,韩岫岩的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苍凉和失落。他们的孩子甚至觉得,母亲嘴上虽然没说,但她心里肯定还在希望着有一天与父亲重归于好……

  韩岫岩听到王近山与黄慎荣结婚的消息,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喃喃地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其实,韩岫岩当时才40岁出头,完全可以再找合适的对象成家生活,但她却始终放不下对王近山的爱与恨,一辈子没有再婚。

  贬谪黄泛区农场,依然保持军人本色

  1963年,王近山被安排到河南周口地区西华县黄泛区农场当副场长。就在王近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时,曾当过他勤务员的黄慎荣来看他。看到父亲的窘境,温文善良的黄慎荣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定跟着王近山去农场给他当保姆,照顾他的生活。

  王近山感动之余,说:“我这么大年纪了,你跟我去吃苦,干吗呢?”

  “首长,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跟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黄慎荣深情地说。

  “我是个犯错误的人,你才20岁……”

  患难中,王近山和黄慎荣产生了感情,这年10月初,他们在河南结了婚,成了相依为命的患难夫妻,并先后生下两个孩子。

  王近山在黄泛区农场分管园艺,负责上千亩苹果园的种植、养护、销售。小黄则在农场幼儿园工作。

  但王近山虽然身在农场,依然魂牵梦萦的还是他深爱的部队。在王近山的老部下、时任南京军区参谋长肖永银的建议下,1968年底,父亲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坦承了自己的“错误”并恳请回部队工作。王近山把这封信交给许世友,托他转给毛泽东。

  1969年,“九大”召开。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瞅个空对毛泽东说:“战争年代有几个人很会打仗,官越做越小,现在日子不好过,建议主席过问一下。”

  “谁?”毛泽东问道。

  许世友说:“一个是王近山,一个是周志坚。他们虽然有错,但处理太重,应该恢复工作。”

  毛泽东很干脆:“行啊,请恩来同志处理一下,不过,放虎归山,你们哪个军区要他们?”

  “王近山,我要!”许世友自告奋勇。

  不久,中央军委发布命令,王近山调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恢复6级(副兵团级)待遇。

  一个月后,南京火车站,从郑州开往南京的硬座车厢里走出一对身穿褪色军装的的乡下夫妇,3名军职干部迎候在月台上,他们是27军军长尤太忠、12军军长李德生、南京军区装甲兵司令肖永银,见到这位老头,立即“啪”地一下敬礼。随即,一位将军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旧皮箱,说:“老首长,你还是这脾气,连卧铺票也不买。看,还有孩子呢,累坏了吧!”

  这位老农装束的人正是原6纵主帅王近山。迎接他的,是他原来的部下——原16旅旅长尤太忠、17旅旅长李德生、18旅旅长肖永银。

  王近山始终拒绝解开与韩岫岩的心结

  王近山到了南京军区以后,在许世友和肖永银的直接安排下,王近山终于恢复了党籍,又正式走马上任主管作战和战备的副参谋长。在许世友和肖永银两位战友的庇护下,王近山基本上风平浪静地度过了“文化大革命”。

  王近山重新“出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韩岫岩那里,韩岫岩高兴得像小孩子过年一样。那天,王援援正准备到学校参加动员去生产建设兵团的学习班。突然,韩岫岩带着她大姐和二姐过来了。韩岫岩的眼神异常明亮,一进门就高兴地说:“小元儿,你爸爸‘解放’了,在南京军区当副参谋长。他让你们都去南京当兵哪!”

  很快,在韩岫岩的安排下,王援援和两个姐妹都陆续来到王近山身边,王援援到了王近山管辖下的合肥某师医院当女兵。当兵调档案时,韩岫岩出面将王援援的名字从“朱元”改了回来。对于改名,朱铁民十分宽容,表示理解。可韩岫岩非但如此,还将“援援”改成了“瑗瑗”,以示永远是王家的孩子。直到此时王援援才明白,母亲对父亲将我送人心中有着多深的怨恨!虽然母亲和父亲曾相互深深伤害,但在内心深处,他们的爱永远是那么刻骨铭心。

  王近山复职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之后,韩岫岩总想改善与王近山之间的关系,她从北京海军总医院调到上海海军411医院,尽管韩岫岩用尽了心思,然而,虽说在上海的韩岫岩与南京的王近山近在咫尺,却犹如被长江永远隔阻,留给韩岫岩的,只有单相思念的美好回忆和无情伤感。

  1974年初, 王近山感到身体不适。南京军区总医院的护士经常一大早赶到家里,趁他还在被窝里的时候为他打针,并做一些简单的检查。但是,一到钟点儿,不管完了没有,也不管你如何劝说,王近山都会立刻上车去军区上班。

  11月份,因大吐血,他不得不住进医院,医生检查不出病情,经请示后决定实行手术检查,一打开腹腔,结果是胃癌。不幸的是,术后肠子又破了,造成肠漏,大便不断漏出,他又不得不开腹再次做了一次手术。

  王近山的病情一传出,一些战友和老部下很关切。时任沈阳军区司令员的李德生专门买了红参派人送来,尤太忠也是多次打电话询问病情。

  一天,王近山患癌症的消息传到了在北京的结发妻韩岫岩那里,她心急如焚,脸“唰”地白了,毕竟曾是结发夫妻,心中永远抹不去那番惦记。

  一晃10年过去了!这些年他们一南一北没任何联系,但时光消融着人间恩仇,过去的恨也好,怨也好,点点滴滴都随风而去了。当初如果她冷静些不那么冲动,或许王近山的人生命运不会是现在这样。对于落魄的王近山,这些年她内心颇有些酸楚和悔意。韩岫岩的弟弟号称“一把刀”,是外科主任,她想如果让他开药,或亲自主刀做手术,或许可以挽救他的性命。

  尽管王近山在南京已有自己的家,有名正言顺的夫人照料着,韩岫岩还是忍不住买了大包小包的补品想去趟南京,想他看一眼。可当韩蚰岩拨通王近山的电话,是王近山的一位老警卫员接电话,她含含糊糊表达了自己的心愿时,谁知这位和王近山出生入死、对老首长忠心耿耿的警卫员至今不能原谅她,一听她要去南京,很不客气地说:

  “你不能来!首长说过,他就是死也不愿再见到你,你去是不是想让他早点死?”

  韩蚰岩木然撂下了电话,无语凝咽。

  北京发生的这一切,远在南京病中的王近山并不知道。但如果他知道这一切,又会怎么做呢?人们不得而知。幸好,这次在医院的抢救下,他的病情得到了控制,王近山依然活下来了。

  韩岫岩很伤心,但她依然十分牵挂王近山,张罗着为王近山寻医问药,却没有人愿意理会她。韩岫岩始终不甘心,但她硬是来到了南京见了肖永银副司令,要他帮忙联系求见王近山。肖永银想到韩岫岩费尽心思,放弃具有优厚条件的北京海军总医院,从北京调到了上海海军411医院,其目的是就离王近山能近一点。韩岫岩张罗着为王近山寻医问药,却没有人愿意理会她。韩岫岩始终不甘心,硬是来到了南京,和肖永银副司令联系要求见王近山。韩岫岩的执著感动了肖永银,肖永银也希望他们能摒弃前嫌,于是,好心安排了一次让王近山和韩岫岩见面的机会。

  那是在南京军区大礼堂观看演出,王近山带着黄慎荣正准备入座,南京军区一位“了解内幕”的干部过来悄悄地告诉王近山:“韩岫岩也来了!”王近山先是感到震惊,随后掉头而去。王近山回到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当时王近山的女儿就在他的身边,王近山说他的心脏病犯了,赶紧递水送药,等到好了一些,才听他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王近山痛苦万分地说:“幸亏我今天没见着,否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当时就会昏过去了!”

  其实,在王近山的内心深处,虽然韩岫岩深深地伤害过他,但王近山对韩岫岩那刻骨铭心的爱却一直不曾淡去。王近山单独跟女儿聊天时,经常把韩岫岩挂嘴边,他总是说,你们的母亲如何的好,并告诫我们:人的一生有两件事是不能选择的,也是永远不能背叛的,那就是你们的祖国和母亲!

  有一天,王近山在卧室里跟女儿一起聊家常,氛围舒适且温馨。忽然,不记得父亲想起一件什么事情,就冲着在阳台上休息的黄慎荣大叫一声:“韩岫岩……”这一声忘情的呼喊,把女儿们都惊呆了!当时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呆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王近山意识到自己喊错了名字,就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红着脸、低下了头。女儿们从来没见过他眼神那么呆滞,静静地停在那里,半天不再吭声。是啊,这个父亲念叨了几十年的名字,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却又一直封存和深深地埋藏在父亲的心底。猛然听到父亲呼喊它,怎能不令人震惊啊!

  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磨砺,王近山的性情也似乎变好了很多,女儿们几乎很少看到他和黄慎荣发生争吵。唯一的一次,不知是什么原因,黄慎荣惹恼了王近山,他们在楼上激烈地争吵起来。王近山的暴脾气上来了,女儿们听到摔东西的声音。赶紧冲了上去,只见他脱下一只鞋子冲着黄慎荣扔了过去,黄慎荣委屈地抽泣着。女儿赶紧拦住了父亲,真诚地跟父亲说:“爸爸,别生气了!小黄阿姨也挺不容易的,你就多念她的好吧!”王近山居然一下子温和了许多,马上停止发火。这一幕令女儿动容。父亲已吸取了与母亲婚姻悲剧的教训,学会了宽容和隐忍。

  韩岫岩还是没有放弃见王近山的心结,总是寻找机会。

  将军告别人世,邓小平亲审悼词

  1978年4月下旬,王近山的病情恶化。

  在病危时,王近山什么都不问,只频频问及家人:“张立三还没有来吗?我一定要见他一面。”

  张立三是他的老部下、老战友,1931年参加红军,第二年在红四方面军向西转移时与他在10师30团工作。一年后,他调任10师28团团长,张立三也调到28团当卫生队长,从此以后在20多年的风雨岁月里,他们朝夕相处,你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你的命。几十年来,他们相互之间没红过脸,没大声说过话,部队行动,一住下来,就相互看望。有时王近山发火,身边的人赶快把张立三请来,两人谈一谈,立刻就平静下来了。他们同生死,共患难,结下了深厚的兄弟之情。

  王近山在已无生望、即将离开人世之际,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见一见几十年来情同手足的老战友张立三。

  张立三赶到了,两人一见面,紧握双手,眼泪夺眶而出。虽然张立三是经验丰富的医生,知道重病人不宜过分激动,但两人谁也不能抑制住这战友的深情,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两位战友能说些什么?只有心隐隐在疼。

  沉默了好久,为了松弛这难耐的气氛,张立三全然忘记病房内不准吸烟的常识,掏出香烟,正要点火,王近山看到后,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你不要吸烟了!”

  王近山不吸烟,张立三却抽得厉害,他曾劝他戒烟也没戒成。现在王近山又劝了,张立三十分激动地说:

  “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把烟戒掉!”

  张立三当场就将香烟、打火机扔了!

  两天以后,王近山去世了。张立三听取战友临终的劝告,放弃了几十年吸 烟的嗜好。他后来说:“那是1978年5月8日,从那天起我戒了烟。”

  临终前,由于病痛的残酷折磨,王近山已骨瘦如柴,弥留之际,虽已神志不清,但在昏迷状态中,还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敌人打到哪里了?我们谁在那里?”

  他的小儿子回答说:“是李德生叔叔在那里!”

  “李德生上去了,我就可以放心睡一觉了。”

  王近山在战场上和感情上的长期拼杀,身体上和心理上留下了太多的伤痕,他的精力枯竭了……

  1978年5月10日,一代将星陨落,将军在和癌症顽强斗争4年之后,终于告别个人荣辱、是非恩怨,因病医治无效在南京英年早逝,年仅63岁。

  王近山走了,却把难题留给他的战友们——20岁就当师长的王近山的最终职务和他的赫赫战功太不相配了!在筹备将军的追悼会时,南京军区司令聂凤智感到十分棘手,把难题交给前来参加追悼会的武汉军区副司令员肖永银。肖永银大笔一挥,把悼词上的“副参谋长”中的“副”字去掉,级别由正军改为大区副职。而此时,王近山的许多部将都担任了大区副职以上职务。刚刚复出的邓小平获悉后,在悲痛之余,以伟人的睿智指示南京军区:“人已死了,不能下命令搞个名堂,就叫顾问吧。”这样一改就成了大军区正职,追悼会的规格自然不同了,抚恤的待遇也不同了。小平同志交待下去:“近山同志为了革命出生入死不容易,我们能给死者的安慰就是这个了!”

  党中央和有关方面对王近山去世后的后事非常重视。邓小平亲自审定了悼词,对王近山一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很高的评价。中央军委补发了王近山为南京军区顾问的任命。

  5月17日,南京军区举行的追悼会十分隆重,邓小平、叶剑英、刘伯承、徐向前、许世友、李德生、陈锡联、彭冲、宋任穷等,以及王近山的生前友好送的花圈,摆满了悼念大厅。追悼会的规模原定500人,实际参加的有1000多人。很多同志特别是王近山过去领导过的部队的同志,远道赶到南京参加追悼会,表达他们对王近山的哀思。王近山为人民屡建奇功,他得到了应得的崇高荣誉。

  又过了十三年,为纪念王近山的文集出版,老首长邓小平特意为这位桀骜不驯而又战功赫赫的爱将深情题词:一代战将。

  韩岫岩心中永远抹不掉对王近山的爱

  王近山病故后,韩岫岩悲痛欲绝,她非常想参加王近山的追悼会,却被告知遵照王近山的遗愿不许她参加,韩岫岩因此一度精神恍惚,整日以泪洗面。后来,王近山的骨灰被安葬到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为了能经常去陪王近山“说话”,韩岫岩又从上海调回北京海军总医院。当时,王瑗瑗也复员回到北京,在商务部上班,又与他的养父朱铁民和养母美卿妈妈住到了一起。

  韩岫岩见王瑗瑗年纪老大不小了,却还没有结婚,便四处张罗给王瑗瑗物色对象。在韩岫岩的亲自把关下,王瑗瑗与北京某机关的一位干部相恋并迎来了幸福的婚姻。此时的韩岫岩,性情比当年变化了很多,好强的她,开始能够原谅别人的过失。每次王瑗瑗和丈夫闹点小别扭,韩岫岩虽然很疼爱王瑗瑗却从不袒护我,总是劝王瑗瑗想开一点,宽容一点。王瑗瑗的丈夫总是说,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慈母,当年竟会和父亲闹得那样惨烈。王瑗瑗想,这大概是几十年来母亲对自己婚姻的深刻反思、吸取教训的结果吧。

  1980年,王瑗瑗怀孕了。当时是高龄产妇,又高度妊娠中毒,整个过程十分痛苦,不堪回首。有一段时间,王瑗瑗出现了流产先兆,当时在海军总院当副院长的韩岫岩把王瑗瑗接过去休养、调理,天天带着王瑗瑗看医生,陪着王瑗瑗打针、吃药、保胎。产后第三天,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王瑗瑗看了一眼孩子,整个心就全被她占满了。有了做妈妈的感受,王瑗瑗真正体会到母亲反对父亲将我送人的那种心情,那是一种连带着筋、穿透神经的骨肉之痛啊!当年,母亲为了争夺自己,一度对我的司机爸爸和美卿妈妈十分怨恨,更是极少与他们来往。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后,母亲也大彻大悟了,不再怨恨他们,还和司机爸爸、美卿妈妈一起照顾我,帮我带孩子。韩岫岩还说她的房子大,让女儿和司机爸爸、美卿妈妈都过去住。于是,王瑗瑗全都住到韩岫岩家里,组成了

  1986年,韩岫岩从海军总医院离休。时间宽裕多了,就经常将子女们叫到身边,絮絮叨叨地跟他们讲过去她和王近山的点点滴滴。韩岫岩常常流露出懊恼,后悔当时的固执和冲动,她始终不承认她跟王近山离了婚,还说她从来就没见过他们的离婚证书。韩岫岩的家里,一直都挂着王近山的那张穿着将军服、神采奕奕的彩色大照片。韩岫岩还将自己一张彩照放大到和王近山照片一样大,并排挂在客厅的墙上。每逢过年的晚上,韩岫岩都要做上一大堆好吃的饭菜,摆在王近山大照片下面的桌子上,点上一炉香,再摆上一副给王近山专用的碗筷和酒杯,絮絮叨叨地跟王近山说上一阵儿悄悄话,才开始吃年夜饭,年年如此!

  有一次,韩岫岩和子女们正在山南海北地聊着天,忽然就犯糊涂了,说道:“不跟你们说了,我该给你爸爸做饭去了。”还有一次,母亲听说王家列了祖宗牌位,她便说她是王近山明媒正娶的老婆,要大儿子去把她排在王家的牌位里。大儿子被她缠得没了办法,只好敷衍说已经给她排了位,她这才安静下来。

  2007年6月,韩岫岩的病情恶化。临终前一周,韩岫岩挣扎着要到王近山墓前去祭拜。子女们怎么劝阻都拦不住,最后只得开车将韩岫岩送到了八宝山。下了车,韩岫岩的情绪特别好,竟不让子女搀扶,自己走到王近山墓前给献上鲜花,一手轻轻地摩挲着王近山的墓碑,深情地喊着王近山的名字:“近山,近山,我最亲密的朋友,我马上来陪你了。”

  韩岫岩去世的前一天,她的二儿子陪着她有说有笑,还趁她高兴拍了几张照片。韩岫岩忽然铿锵有力地说:“王近山是我的好朋友、好战友,我要去找我的好朋友王近山去了!”这是韩岫岩对儿女们所说的最后的话,母亲的这句话,给他们带来了多少感慨和震撼啊!

  6月的一个凌晨,韩岫岩静静地走了,终年86岁,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与王近山的墓紧紧相邻。每年的清明和王近山、韩岫岩的祭日,他的儿女们都会带着孩子们一起去拜祭。看着母亲和父亲紧挨着的墓碑,儿女们顿觉百感交集:母亲和父亲前半生爱得轰轰烈烈,后半生却因爱生罅隙以至反目。如果当初多一些宽容,也许他们就不会分离!现在,他们终于在天国团聚,历经了人生风雨,他们一定更加珍惜了……

  参考资料:《战将王近山传奇》、《司令爸爸司机爸爸》、《一代性情战将——王近山《亮剑》李云龙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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